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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节2015① · 变迁

:: 信手拈来 木魚 1374℃ 6评论

 

我想,春节,大概就这样了吧。

小时候总是很期待过年,不管是尚未念书时,还是已经在念书的时候。春节总是和好吃好喝无忧无虑联系在一起,成为记忆中最美丽的时光。
过年多好。有那么多可以玩而不被骂的时光,也有做错事却不用挨打的特权,有那么多好吃好喝的大餐,也有那么多五颜六色的烟花鞭炮。

小时候的年总是在雪中度过。放寒假后,天会越来越冷,冷得没有暖气的我们只能躲在开着屋子里,把门悄悄开一条缝向外张望。外面是阴冷的世界,有北风呼啸而过,从门缝里往屋里钻。
老天爷总是很仁慈。在下大雪前,会下盐豆子来告诉你将会发生的事情。他们都说盐豆子是小冰雹。到底是不是,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它下得很急,很短,噼里啪啦,很快就会在地上攒起薄薄的一层。
然后便是一阵安静。安静之后,便会看到鹅毛大的雪花从天而降。
那真的是鹅毛大的雪花,真的好大。我站在门口仰望天空,只能看到黑乎乎的雪花的影子。
等到天黑下来,人们都睡觉之后,夜安静得只能听到雪花沙沙飘落的声音。
等到第二天一早,便会在很亮的房间中醒来。外面是厚厚的雪,厚到你迈过去要花很大的力气,厚到打雪仗的常见场景是你摔倒然后被埋进了雪里。

这样的雪总要到年后开春才会化去。和雪相生相伴的是挂在屋檐下长长的尖尖的冰凌。传说那样的冰锥能戳屎人,于是我们总会在屋檐下快速地跑。
雪来了,年便不会很远。大人们都开始忙碌了。杀猪的杀猪,杀鸡的杀鸡,炸圆子的炸圆子。
其实我并不喜欢这个时间,因为人们总是很忙碌。父母总会拖着你上街买新衣服,于是你得牺牲大把玩耍的时间在那边把外套脱了穿穿了又脱。那样会很冷,可是他们乐此不疲。
家里需要大扫除。那时的大扫除很隆重,要把墙壁上所有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,然后重新粉刷一新。门上的旧的东西也要全部弄干净,用铲子,用水,用手抠。
这种事儿总是落在我和弟弟身上,反正我们也很闲。
杀鸡杀鸭屠猪买苹果什么的。我觉得动物们一定不喜欢过年,因为过年它们的伤亡总是很大。
如果你能还有时间去玩耍,那湖里几乎是必定会去的地方。
因为那时的湖里会结冰,厚厚的冰哪怕你摔倒也不会担心把它砸破。
那是天然的溜冰场。虽然我从来不会溜冰。

就在这样的忙碌中,竟然就到了年三十。年三十的饭好像应该叫做年夜饭吧,据说应有的形态应该是从入夜开始吃吃喝喝一直吃到年初一。可惜不知道怎么回事,老家的风俗称为年饭,也就是中午吃的。
于是从年三十的早上开始,熙熙攘攘的鞭炮声便不绝于耳。
我们这样的正经人家当然时间也都是正经的。于是早上的时候依旧在忙碌,父母做饭,而我和弟弟收拾家里。父亲会熬一小锅面糊出来贴福字,福字有正着贴的也有倒着贴的,反正我没弄明白过为什么,好像是有啥讲究吧。
一般来说,这时候开始就能收到贺新年的短信了。当然,这个时候我是收不到的,因为木有手机。
中午到了,开始吃年饭了。父亲会将一坨很长很长的鞭炮放在雪地里扫出的一块空地上,然后慢慢撸,直到把它撸成一条直线,然后开始放炮。
直到现在,这种放炮的事儿依然是父亲亲力亲为。因为他还是个小青年的时候就在开山的矿厂里点炮,放雷管啥的都得心应手的他玩性也大,点炮什么的他最喜欢了,这习惯一直被他带到牌桌上。
鞭炮噼里啪啦一阵轰鸣,我和弟弟都会把耳朵捂起来。可是好像之前母亲说这样不好,具体原因忘记了,大概是忽悠我的吧,貌似和什么习俗有关系。
鞭炮炸完的红纸片散落在雪地里,别样的好看。我一直很喜欢那一阵飘过的火药味,具体原因不明,大概是因为自己比较奇葩吧。

然后点上几根香,就开始吃饭了。
吃饭的场景我只能记得到八九岁开始的,之前的全忘记得光光的。所以父母有时候会说小时候抱着在桌上吃饭啥的我是一概不认账的,记不住。有史以来我记得最早的事情应该是四岁时候弟弟出生的事情,再往前的记忆就不够精确了,只记得几件事,却抓不住时间点。
总之就是胡吃海塞。其实吃饭不是重点,吃完才是重点,因为要拿压岁钱了。
那时候往往还能看到一些舞狮子的,就是在你家门口一通神龙摆尾,然后跟你讨要一点吉祥钱,想起来也是蛮拼的。
那时候的压岁钱不多,看行情。行情指的是父亲欠别人多少钱,欠的多了那压岁钱就少点。所以大概的范围是20到50。不过几乎所有的母亲都会坑自己的子女说代为保管的。所以这点儿可怜的压岁钱往往在手里呆不过十分钟就被坑走。
想想也真是可怜啊。

吃完饭后,攒吧攒吧凑几家亲戚就要去上坟了,拜祭先人。
拜祭的有爷爷奶奶。爷爷奶奶其实我没见过。不止我没见过,父亲也没见过。
父亲是他那辈中兄弟姐妹中最小的一个,他三岁的时候,爷爷奶奶就饿死了,而他和另外一个大他一点的姐姐都抱养给了别人。
那是粮食过关的那三年。
直到快二十岁的时候,他和他的姐姐才被其他兄弟寻回来,认祖归宗。所以他其实不知道爷爷奶奶长什么样,就不要提我了。
虽然从来没概念,但依然每年都会去。

年三十的晚上,别人家吃年饭,咱放烟花。
这个时候,往往父亲就已经稳稳地坐在麻将桌上了。而天色渐黑,我们小屁孩则会在邻居间窜来窜去,摩拳擦掌要放烟花了。
其实小时候家里穷得没啥烟花可放。所以我和弟弟会一边流着哈喇子一边看别人家的烟花。父亲看我们那么想要玩,便豁出去了也买了点。记得第一次买的烟花一共花了十二块钱。
可是后来父亲放的比我和弟弟还多……他更喜欢放这玩意儿,发展到后来他要放了烟花再去打麻将,坑啊。
那时候邻居家的孩子还很齐,所以烟花放得很多,都是谁家里放的时候就在谁家门口扎堆的,还会一起玩。
即便烟花放完了,邻居间的熊孩子们还是会扎堆玩的,打牌,吃东西,稀里哗啦,反正不看春晚。
春晚是什么?那会儿根本不看。

就要到年初一了。
母亲冒着离婚的风险去牌桌上把桌子给掀掉,揪着耳朵把父亲拎回来,放了鞭炮好睡觉。我和弟弟则会拿上新衣服什么的,被轰到自己的屋里教育一顿,无非是三从四德什么的古老的传统的狗屁规矩。如今不遵守了,想想还真是有点怀念。
喔。茶叶蛋是必须的。可是这货有什么渊源吗?至今不知道。

就这样熬了一夜,然后在鞭炮声中醒来。
从四五点开始就会听到鞭炮的声音稀里哗啦,称为开门炮。
而我和弟弟则眼巴巴地盯着父母房间的灯,等到他们开灯,开门,在门口稀里哗啦噼里啪啦一通乱炸后,终于可以出去。
那时候最喜欢的拜年。兜着个塑料袋,挨家挨户地走,邻里街坊的串门,认识不认识的直接往门口一戳,抖抖袋子,口中念念有词,“大爷大妈给点吧”,好像不是这么喊的,好像是喊“新年好啊给您拜年了啊”,然后主人会把三三俩俩的糖直接丢进袋子里,然后转身赶赴下一场。
在邻居家里拜年的时候就要喊称呼的,可是我从来不明白称呼怎么回事,所以每次出门前都要和母亲请教一番。倘若遇到还没有开门的,那么就会眼巴巴地伸头瞅着啥时候开门,好过去讨点糖。
我和弟弟总是不知疲倦地跑很远,远到经常提回来满满两大袋糖回来。其实这些糖不见得能吃得完……因为实在太多了。

年初一的早上一定是会点香的,把屋里熏得跟道观一样。
当我和弟弟回来后,也就能看到一些亲戚住得近的来回走动了。而我和弟弟则会在门口和小屁孩以及熊孩子们一起放鞭炮。
那时的鞭炮真多,从年三十到初九十,鞭炮声就没停过,空气里也时时飘着火药味。所以在很多时候,感觉不到年味,其实就是感觉不到火药味,火药味和过年几乎联系在了一起。
我们也会经常买很多鞭炮回来放,以及沿路收集的那些没有炸掉的鞭炮,和没有放掉的烟花。
喜欢玩火药,可是平时是没机会的,于是过年成了绝无仅有的机会。走到哪里都习惯性地往地上瞅,找还有火药的玩意儿,回来拆了自己玩。
为了玩火药也制造过一些危险,比如有次就自己做了一个很粗的炮仗,还喊了小伙伴们围了一圈在屋里点它玩,幸好除了闪瞎了十几秒的眼耳朵轰鸣了半分钟外,没有其它的附加伤害。
后来玩得越来越溜了,那就……反正我一直安然活着没死在火药手里还是满命大的。

在那之后便进入了走亲戚模式。初二回娘家,初三初四各种姨娘家里,以及姥姥姥爷家里。挤中巴车,挤三轮车,走泥路,啥的。
那时候很勤快,很多地方都去。如今再想起来,太多亲戚那边太久没去了。比如小姥姥家里,那时候去的话要坐三轮车,还要走很远的路,还都是泥草房子,门口不远还有河,河里还有船,一起晃过。还有大佬爷家里,我只记得要顺着田埂走很远很远,远到我根本记不起在哪里……
那时候初三初四,会去市里,应该是最期盼的了吧。因为市里很好玩,表哥还有电脑,记得是图拉丁的CPU,第一次玩红警就在他那里。市里还有肯德基,还有逍遥津游乐园,虽然没在那边玩过几次。好吧,肯德基只能在过年的时候走运吃到一次,如今想吃可以天天吃的时候,却再也吃不回那样的味道了。

那时候还会去一些很神奇的奶奶家里,原因不知道。后来才知道她是父亲的养母。只是后来也不去了,因为低保有要求什么的,反正就是跟政府的啥福利上会有瓜葛,于是写了什么信还是东西给父亲,要求断绝关系。
然后父亲就果断不去了。父亲对她其实是不爽的,因为小时候各种吃苦,各种活啊什么的都让他干,天不亮就要出去挑粪啥的。这还不算,不让他念书,只念了28天书,据说不让他念的原因是嫌他太聪明了书念多了会造反……我母亲还是初中毕业的学历呢,父亲对此一直有深深的遗憾。

亲戚走得差不多了,父亲会进入长城模式,而母亲会开启哭长城模式。俩人搞来搞去的炮火间,我就要开始苦逼地写寒假作业了。
去学校报到,领课本,上课。直到正月过去好久,这个年才算真正的过去了。
其实在这之间我会囤很多很多的鞭炮火药,这些还可以足够我好好地玩一阵……

那时候流行的游戏机室里都是街机。于游戏机一路我一直没啥兴趣,过年的时候偶尔玩玩,玩得还很渣。
等下……我怎么突然记得好像有几年在外面过的……为啥来着,记不清了。
啊,记得过年在堂姐家里,乌漆麻黑的堂姐吓唬我说外面有专门抓人的小孩……不是,是有专门抓小孩的坏人……貌似还给吓哭了。奇怪为啥会在她家里来着……回头问问母亲看看。

过年在上高中后开始不好玩了。

天开始没那么冷了,于是雪下得很少,要么不下雪,要么下了雪很快就融化了。
于是场景从雪景一下子过渡到泥泞模式。倘若遇到过年的时候下大雨,那是要多烦就有多烦了……
家里也不再那么隆重地重新粉刷,门也不再那么费力地铲干净,对联都开始用胶布粘了……
烟花也没那么多了,大多只是象征性地放一下,大家都开始看电视。熊孩子们也都长大了,在一起玩得也少了,也不再那么疯了。
年初一早上有人放烟花了,不再只是放鞭炮。可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,看不到。
我和弟弟也不再出去东奔西走拜年了。还能看到小屁孩来拜年,可是人越来越少,直到后来不会再有人来要糖吃。
压岁钱没有变多,依旧是50或100,也依旧不会在自己兜里留着。
吃年饭的时候也再也看不到那些舞狮子的了。
高一的时候外公去世了,于是拜祭的时候会多了一个拜祭外公,在三叉路口画个圈儿念叨念叨烧点纸钱。都说外公最喜欢我,可是我从来不知道。
就这样,时间流逝了,带走了人,习惯,事情。年味淡了很多,淡在那些过往都已消失,淡在那空气中的硝烟味已经浅去,淡在那旧时的热闹不再追寻。

毕业了,工作了。在家的时间也没多少了。回到家没过两天就是年三十,初五六便又要走。
家里拆迁了,老房子全部拆掉了。于是邻居们全部打散了。
老天爷终于连雨都懒得下了,也没那么冷了。
我们也不放烟花了。开始时还看别人家放的烟花,终于到后来,看也不看了。
鞭炮放完,我们也不再捡鞭炮玩了。
那些熊孩子们,听说有的已经结婚了,终于再也不会一起玩了。
终于不会有小屁孩讨糖吃了,于是连那些糖果都不用再买很多。
压岁钱可以自己留着了,可是没有压岁钱了。工作了的人,是会给父母钱的。
很多边远地区的亲戚,我们不用再走了。
就像我们不会再在过年间随处可听见鞭炮声一样。硝烟味在大部分时候,也都是没有的。
于是过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,安静到好像只是一个长长的周末。
如果过年没有那么浓烈,那么多点儿鞭炮声也好。只是真的好安静,安静到你只有看到街头攒动的人群才知道他们其实是在走亲戚。
拜祭外公的时候又多了一个人。
惶恐之余才发现父母那一辈都已经老去,而我们已经走上他们走过的路。
从此,每年都会在诚惶诚恐患得患失中度过。

央视春晚煽情煽得人心塞。
其实他们只是一直在提醒你那些你根本不愿去想的事。
其实你明白,那个时代,已经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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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6)个小伙伴在吐槽
  1. 福倒,福到,谐音。
    我爸和我说的~~~就是今年年初的时候我问我爸的!哈哈

    Ditty2015-12-10 23:11
  2. 楼主这个音乐控件用的是什么?挺顺眼的

    李艾蒙2015-03-05 15:41
  3. 看着鱼大的随笔,突然就想到了鲁迅啦~
    我们的时代还在继续,只是从幼年期成长至成熟期罢了

    Lambert2015-03-05 08:25
  4. 社会进步了,年味越来越淡了.

    炫夏2015-03-04 09:27
  5. 就这样,时间流逝了,带走了人,习惯,事情。年味淡了很多,淡在那些过往都已消失,淡在那空气中的硝烟味已经浅去,淡在那旧时的热闹不再追寻。

    汪灵2015-03-04 03:14